上海四重奏的乡愁

许多年前,当我还是一个本科生的时候,北京音乐厅有个叫“打开音乐之门”的活动,学生证只要10块钱,通常在周末的下午,没什么人。那时候上海四重奏在中国还是籍籍无名,一个昏昏欲睡的下午,我趴在陡峭的三楼侧座栏杆上,听李伟刚,蒋逸文,李宏刚,尼古拉斯·萨瓦拉斯四个人不算完美却异常和谐的《死神与少女》,那温柔的音色震动了我,音乐厅闷闷的音效让音乐厅里寥寥无几的人都醒了过来,第二乐章开头五分钟的那几秒,让音乐迸发出一种瞬间的难忘。
 
上海四重奏是三个上海人和一个美国人在美国组成的室内乐团。每当他们来到中国,我就在想他们算是回国呢还是出国,就像一艘全是中国船员但在丹麦注册的船,是算丹麦船还是中国船一样。事隔多年,天朝大剧院建起来了;观众变得很多,似乎每个外地游客都觉得来这里看了一场戏回家乡是件很值得夸耀的事情,于是我今天见识了无数带着不知是河南还是四川口音的人大腹便便,皮鞋笃笃,肆无忌惮地在剧院里打喷嚏,咳嗽,聊天,拍手,似乎前面不是需要安静的室内乐而是乡村戏台上的二人转或皮影戏,前半场我几乎无法听清音乐。中场的时候我向工作人员抱怨观众,结果他们比我还愤怒,但是毫无办法,如果中途把他们请出去,那噪音只能更严重。幸亏下半场陈怡的现代音乐用尖利的音色和不和谐的和弦和声震住了场下观众,大家纷纷退场,让我有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起码能听到声音了。结果最后三首是陈怡改编的中国民歌,音乐甫一响起,Chanticleer团员们那近乎完美的中文发音差点没让观众轰然叫好,纷纷鼓起掌来,于是那些低沉的柔美的和声有没淹没在有节奏的鼓掌中。我估计台上的人比我还郁闷,因为连返场都没有——对了,他们也不可能返场,因为节目单上的最后一首歌一停大家就纷纷走掉了。
 
蒋逸文李宏刚是早生华发了。和8,9年前相比,他们的面容明显苍老了很多,正是从青年步入中年的时候。乐团在几年间成熟了;我一向觉得室内乐团能维持这么长时间的合作是需要性格和音乐理念的相当契合,而他们早已合作20年。不知是音乐厅的音效还是乐器的问题,中音部以上总觉得有些刺耳,反而不如北京音乐厅闷闷的感觉给人异常的温柔。贝多芬的Serioso还是那么和谐到完美,被他们的热情演绎得生机勃勃。陈怡的作品与她一贯的风格一致,在现代音乐不和谐音的基础上加入少量中国元素,比较适合给现代乐剧当做背景音乐。但最打动我的瞬间,还是在他们唱《茉莉花》的间奏,当首段最后一个男低音休止之后,磅礴的音乐像是要把人声托到天上的仙境,就那么几秒,上海四重奏们是在演奏家乡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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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esponses to 上海四重奏的乡愁

  1. says:

    先坐沙发再看。。。

  2. says:

    国家大剧院已经成为一景点了,票房与观众素质成反比增长,不知道那些艺术家们来了一次后是否还会来第二次,是给自己的艺术留点颜面还是屈从于票子?多难为人家啊

  3. Xian says:

    很丰富。

  4. Qi says:

    错啦。该叫天曹黄家大戏园子!

  5. says:

    还得培养起码礼貌啊……唉唉我挺怕那种在公共场合特吵的人的我声儿小,就算大声都大不怎么起来,小心肝也很脆弱……

  6. 平博 says:

    前几天在国家大剧院听柏林、维也纳爱乐部分访华,除了乐章间个别人鼓掌还好,总算没有破坏莫扎特、韦伯、舒伯特室内乐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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