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 Archives: 金陵十三钗,张艺谋,李安,断背山,卧虎藏龙,电影

《金陵十三钗》:张艺谋塑造了一个新版苏斯黄

1980年代就有人在学术性的电影期刊说撰文说,张艺谋拍的《红高粱》等电影是在把民族的丑陋一面展示给外国人,用民族的劣根性讨好西方世界。当时我就觉得这个论调特别有问题。一是揭遮羞布惹着谁了,为什么不能揭,为什么不要揭,揭开之后得罪了谁?不就是得罪了那些粉饰生活美化生活的官老爷吗?第二是,既然是写实的电影,那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我们民族几千年来的样子,每个人都可以在红高粱,菊豆,大红灯笼里看到自己活着自己祖先的影子,那么,既然美好的一面可以展示,为什么丑陋的一面不能展示呢? 那时候我没觉得张艺谋怎么样,可是到了现在,《金陵十三钗》里,我倒觉得张艺谋是在彻底地讨好西方世界和奥斯卡评委了。 中国人有奥斯卡情结,就像中国人有诺贝尔情结一样。可是这种源于西方价值观的奖项难免与东方意识形态不符,中国的电影,中国的文学外国人看不上,是因为他们看不懂。所以我一直幻想中国要有自己的奥斯卡和金球奖——不是金鸡百花那种官老爷美化生活的奖,而是真真正正能代表中国电影和中国电视剧水平的奖项,这是后话了。张艺谋从80年代的才华横溢走到今天,无数溢美之词加诸于身,任何人都会飘飘然的。这种飘飘然使他彻底脱离了他本来的阶级,脱离了他本来要说的话,这种任何在文化上拿到话语权和政治上拿到强权的人都有的必然悲剧。从英雄开始的一部一部电影,与之前他拍的电影相比几乎都是反义词,十面埋伏,黄金甲,那是什么?那不是劳动人民,不是他所本来代表的黄土地上的中国人,而是统治阶级啊,是20年前那些影评人说他“出卖民族劣根性”的反面。当年的影评人看到他的新电影,会不会觉得讽刺呢? 《金陵十三钗》是部成功的电影,甚至可以说是部好的电影。可是,我在看这部的电影的时候,觉得他做了20年前绝对不会做的事:讨好西方世界。从玉墨极其书面和文学性的英语开始,我仿佛看到了张艺谋开始挠奥斯卡评委的痒痒,这种挠痒在金陵十三钗穿着妖娆的旗袍唱《秦淮景》的时候达到了高潮。玉墨的英语,忽略一些1930年代的西方人都不会说的词汇,极其文邹和矫饰,大部分今天的普通留学生在美国十几年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英语。这样的形象,在三十年代的南京,肯定是不具有代表性的。这样的讲英语的玉墨仿佛是张艺谋造给西方人的一个新的苏斯黄,一个符合他们幻想中的东方女性的形象:传统而又西方,重情义又性感,裹在在他们认为的东方女性代表服装——旗袍中,袅袅地走在他们的性神经上。这是西方殖民地下的中国,这是被殖民的女性形象。等到妓女们开始用床单裹胸的时候,我倒吸一口凉气,天哪,这不是黄金甲的殖民版吗。十三钗临走前给女学生们表演的《秦淮景》,洗净铅华的妓女们一身素净地站在镜头前,几乎是全剧中最感人的镜头,可是画面一转,张艺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亮出了他的老招“用色彩杀人”;几秒钟后,俗艳的色彩就颠覆了刚刚建立起来的对比:他学《辛德勒的名单》学得太过了,张艺谋以为只有色彩才能震撼人心,殊不知妓女穿着旗袍不震撼,妓女穿着校服才震撼啊。 很多人说如果这部片得不了奥斯卡,中国就没有电影能得奥斯卡了;我不知道奥斯卡的评委,但我觉得真正把中西方艺术和价值观融汇贯通的导演才会得到更广大世界的认可。张艺谋想用最中国的东西,安上一个西方的语言就能打动评委,可是在我看来,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的,全人类的感情在最深的层次上是没有任何区别的,不了解的人可以去看看李安,从《卧虎藏龙》到《断背山》,人类的情感不会因为东方和西方的色彩而发生改变。

Posted in 电影评论 | Tagged | 2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