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来电

晚上七点,正在努力加班中。突然手机响,区号为0971。没错,这就是我曾经作过一年乡村教师的青海西宁地区,再熟悉不过的区号。
 
电话那头响起的声音,是一个多年不见的学生。其实,从我离开青海之后,我也再也没有回去过,回到那个从西宁坐车需要一小时到县城,再坐车一小时到山区的那个镇子,没有回到过那个学校,和我的学生身边。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不曾在那个梦境一样的地方呆过,不曾给他们上过英语和音乐课,不曾家访,不曾为他们的贫穷流过眼泪,不曾走到森林的深处第a一次看到雪山。
 
我没有想到,当时的学生有朝一日会给我打电话。我甚至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之中会有人考上大学,虽然在普遍没有接受过良好启蒙教育的学生中有那么几个天赋着实不错。在第一学期,他们英语的平均分是不及格。在上的第一节课上,我对他们说的是:“从现在开始,你们应该把自己当成成人看待。你们已经长大了,国家需要你们”;在最后一节课上,我说的是:“老师在走之前有几句话要嘱咐你们,头一件事情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喝生水……”我还对他们说过,一定要从那个叫东峡的地方走出来看看,哪怕是到县城,哪怕是到西宁。当时我教的班里,有一半的学生没有去过西宁。这个叫延丽的女孩子,是考上大学之后才第一次到的西宁,现在还没有手机,只能在十人一间的宿舍里用固定电话跟我联系。也许在她的心中,上了大学,哪怕只是个职校才有资格跟以前的老师说说话,可是她不知道,当这么多年过去,我吃惊地发现我竟然也有学生考上大学的时候,我心里的感动和高兴,是比我带给他们的那一点知识更多的。
标志
 
她说,她很想念我们。我们走后又来了很多老师,可是都没有我们好。突然间我泪盈于睫。我没有想到那一年对我来说闲到空虚的岁月竟能在他们头脑中留下这样的映像,这就像你种了一棵树,几年没有去管它突然发现它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或者你抛弃了个孩子,几年之后他突然清秀挺拔地站在你的面前,那是我的树,我的孩子们。我也怀念你们,怀念你们脏兮兮的小脸和稚嫩的容貌,怀念你们夜晚拜访请教习题后在门口深鞠的一躬;我也怀念东峡,怀念民中,怀念教室后面的小溪和原始森林上的雪山;还有我一起支教的伙伴,怀念我们的争吵和友谊,哪怕我们现在已经天各一方。
青海风景
 
电话的最后,她说,老师你能给我寄张照片吗?我说好。我已经想象不出你们的容貌,因为岁月变迁,你们已经变了太多。这种时间和空间的双重变换使我永远没有办法回到我付出一年时光的地方,也使你们再不可能看到我21岁时的样子。那一年,那个地方,那些孩子对我来说,是已经在万水千山中定格的模糊影像,也是重重岁月回忆中的永恒阳光。
 
我与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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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Responses to 青海来电

  1. says:

    半夜差点看哭了,那么美好的时光,羡慕
    曾经也有个机会去支教,可惜错过了….

  2. Sida says:

    太感动了!!!

  3. says:

    我坦白我泪湿了
    不过你第一节和最后一节课时说的那两句话让我笑了

  4. mallory says:

    我看得差点儿落泪了

  5. 面包 says:

    看到我感觉鼻子有点酸~
    这样的经历是多么珍贵,会发现身边有很多感动存在。

  6. sunmi says:

    好感动啊,我都要看哭了
    淡淡人美心也美

  7. zhang says:

    经历就是人生宝贵的财富吧.

  8. 菲萍 says:

    写的真好。 真让人感动。 :)

  9. sr says: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看哭的……

  10. 大耳朵 says:

    你们已经长大了,国家需要你们
    原谅我,看到这句我就笑了

  11. SHARON says:

    说不出来。有些感动是共同的。有些是因你的文字而自我延伸的。。笑。人总是自我回去了~
    真感情真好。
     

  12. Qiao says:

    恩,挺感人的

  13. Qiao says:

    你的光光节很充实,给你打电话的是光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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